2026年7月27日,上海证券交易所的铜锣敲响那一刻,中国资本市场的历史被改写。
一家做内存芯片的公司,首日收盘市值3.28万亿元,超过了工商银行。
这不是金融股,不是能源巨头,不是互联网平台,是一家从沙子里提炼硅、在硅片上刻电路、把电路变成存储芯片的制造企业。
它的总部,不在深圳,不在上海,不在北京。
在合肥。
一座二十年前被嘲笑为”中国最大县城”的内陆城市,怎么就把全球第四大内存厂商孵化出来?一家2016年才成立的公司,怎么就在十年后市值碾压工商银行?
更关键的问题是:这么大一家企业落地合肥,它身边到底长了什么?沙子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芯片?那些跟他做邻居的公司,又是谁?
506工程
2016年5月6日,一个代号诞生了。
时任兆易创新董事长兼总经理老朱,与合肥市领导坐在一起,商谈建设DRAM项目。这一天后来被称为”506″,项目以此命名,”506工程”。
当时的背景触目惊心:三星电子、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公司控制着全球超过95%的DRAM市场,中国大陆几乎没有规模化DRAM制造能力。全球每一台手机、每一台电脑、每一台服务器里插着的内存条,核心技术都攥在三家海外巨头手里。
老朱想干这件事。但他一人干不了,DRAM是资本密集型产业,一条12英寸晶圆产线的投资动辄数百亿,技术门槛极高,良率爬坡周期以年计。
合肥方面拍板了。
2017年,兆易创新与合肥产投正式签署合作协议。项目初始预算180亿元,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占20%,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占80%。
而这只是第一期。整个长鑫动态存储芯片基地总投资达1500亿元,是当时安徽单体投资规模最大的产业项目。
合肥为什么要这般投入?
答案藏在三年前的一份规划里。2013年,合肥市出台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(2013—2020年)》,首次提出建设”中国硅谷”。长鑫是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一颗子。
中国第一片国产DRAM
2019年9月,长鑫12英寸晶圆厂投产。
那天产线上流出的,是一片8GB DDR4内存芯片,国内主流DRAM芯片从0到1的突破。
从2016年5月项目启动到2019年9月产品下线,三年四个月。在这期间,长鑫完成了从第一代工艺技术平台到第四代工艺技术平台的”跳代研发”,实现了DDR4、LPDDR4X到DDR5、LPDDR5/5X的产品覆盖和迭代。
“跳代研发”是什么意思?三星和海力士花了二十年,一代一代从DDR1做到DDR5,每一代之间间隔三到五年。长鑫没有二十年的时间窗口,它必须跳过中间几代,直接追赶主流制程。
2019年第一片DDR4下线后,长鑫的产品逐渐迭代到DDR5和LPDDR5/5X,这两款产品是目前全球AI服务器和旗舰手机的主流配置。
但技术突破不等于赚钱。接下来的几年,长鑫的日子远比外界想象的难过。
亏损163亿到单季赚247亿
长鑫科技的财务数据,像一部过山车。
2023年,营收90.87亿元,归母净利润亏损163.40亿元。
2024年,归母净利润亏损71.45亿元。
但2025年,剧情反转。全年营收617.99亿元,同比增长155.62%;归母净利润18.75亿元,首次实现扭亏为盈。扣非净利润53.16亿元,主营业务毛利率提升至41.02%。
到2026年第一季度,数据彻底爆炸:营收508亿元,同比增长719.13%;归母净利润247.62亿元,同比增长1688.30%。
一个季度赚247亿,2023年和2024年两年的亏损合计235亿,一个季度就赚回来了,还有余。
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,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。按这个速度,全年净利润可能突破千亿。
为什么会爆发?两个原因:一是AI驱动全球DRAM供不应求,价格持续上涨;二是长鑫自身产能和良率爬坡到位,产能利用率在2025年达到95.73%。
全球市场份额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。据Counterpoint数据,长鑫2025年Q1全球DRAM市场份额3%,Q2升到4%,Q3升到6%,Q4冲到8%。一年之内翻了一倍多。到2026年Q1稳定在8%,全球第四,紧随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之后。
但长鑫的爆发,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从沙子到芯片的配套
一颗DRAM芯片从无到有,需要经历这样的过程:
硅料提纯-拉晶成硅锭-切片成硅晶圆-光刻-刻蚀-薄膜沉积-化学机械抛光(CMP)-清洗-切割-封装-测试-成品。
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门的企业和设备。长鑫做的是中间的晶圆制造环节,但如果没有上游设备、材料和下游的封测配套,它就是一座孤岛。
合肥的产业生态,恰恰把这些孤岛连成了大陆。
2026年7月,证券时报记者实地探访长鑫科技核心厂区,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现象:长鑫的厂区周围,密密麻麻挤满了半导体设备、材料和检测企业,全部就近配套。
合肥沛顿存储,与长鑫科技仅一路之隔,主要为长鑫提供存储芯片封装测试服务。投资约100亿元,2021年3月启动建设,当年12月正式投产,2026年5月,公司表示合肥封测厂目前处于满产状态,正根据客户需求积极扩产。
新桥集成电路科技园,同样与长鑫毗邻。这个占地172亩的园区自2016年随长鑫”506项目”同步规划,2019年开园,已集聚了20多家半导体上下游企业。
园区里都有谁?
设备方面:合肥北方华创微电子装备有限公司(北方华创下属公司),提供刻蚀、薄膜沉积等关键设备;合肥精智达集成电路技术有限公司(精智达旗下公司);盛美上海在此设有办公室;开悦半导体自主研发涂胶显影机,已从再制造进口二手设备升级到自主创新;万维克林提供半导体装备。
封测方面:鑫丰科技代表半导体封测项目。
材料和零部件:合盟精密、三越真空提供半导体零部件及材料。
配套服务:奇川科技、华海清科提供半导体配套服务。
除此之外,在合肥更广阔的版图上,还有更多配套企业。上游设备供应商中,北方华创、中微公司、拓荆科技、华海清科已向长鑫供应刻蚀、薄膜沉积、CMP等关键设备。
高端材料方面,雅克科技供应前驱体产品,广钢气体、金宏气体提供电子特气,彤程新材与晶瑞电材切入光刻胶供应链。
下游客户同样阵容豪华:阿里云、腾讯、字节跳动、联想、小米、荣耀、OPPO。
此次IPO战略配售中,中微公司、拓荆科技等半导体产业链公司,以及小米、TCL、快手、蔚来、阿里云等下游企业均获配股份,通过股权投资与业务协同深度绑定。
据不完全统计,长鑫科技涉及的A股公司超过30家。合肥集成电路产业产值从2016年的约180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1514亿元,增长超过7倍,年复合增长率超过26%。全市集成电路企业超过400家。
这不是一家公司,这是一整条产业链。
一家工厂带火一条街
长鑫的产业带动效应,甚至延伸到路边的小吃摊。
长鑫科技厂区位于合肥新桥机场附近的长岗社区。证券时报记者走访发现,厂区周围最繁华的区域是硕放路沿线,被当地人戏称为”长岗CBD”。
硕放路两侧密集分布着餐饮、超市、酒店、药房、美发、娱乐等业态,部分店铺24小时营业。夜市营业到凌晨两三点,一位炸串摊主说,至少一半的生意来自长鑫科技员工或客户。
更夸张的是酒店。硕放路上一家希尔顿欢朋酒店170多间房,工作日基本客满,80%以上的客人都是来长鑫出差的。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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